攝影家身歷其境
鏡頭捕捉人間悲劇
碼頭倒塌（二）
一九八八年七月卅日，六十年一次的檳島觀音菩薩巡境遊行適逢大山腳聖婦亞納教堂慶祝一百週年紀念，吸引了數以萬計的遊客與信徒趕赴這場百年難得一見的盛事。
有關當局為了避免人潮加劇檳島交通阻塞問題，因此在之前就一直呼籲市民打消驅車過海的念頭，轉而乘坐渡輪。
無論如何，檳威大橋在當天一大早依然出現了自一九八五年啟用以來，第一次在北海碼頭收費站排長龍的現象，車龍陣約有一哩長，由大山腳的入口處直排到收費站。
特地從怡保前來參與盛會的符國建，卻與數以萬計的遊客一樣，響應有關當局的呼籲，選擇乘坐渡輪過海。
然而，任誰都不曾想過，他們趕赴的，竟是一場黑色的死亡約會。
據符國建表示，他與兒子及兩個朋友于下午三時許抵達北海碼頭時，整個碼頭已經人山人海，而通往候船室的通道更可說是水洩不通，一股悶熱的氣息迎面襲來，使他有點透不過氣來。
當時碼頭的自動收銀角機早已失靈，就連那個旋轉的鐵欄杆也不能轉動了，在外面的人被迫從鐵欄杆下的隙逢鑽進候船室。
「當時的情形真的好像沙丁魚一樣，大家都你推我擠，簡直是寸步難移，你根本不能，也不用自己往前走動，后面的人會一直把你擠向前。」
難怪有人說，當時的場面，即使不發生意外，也隨時會釀成大禍，只要一個不小心被擠倒在地上，相信會被混亂的人群踏死。
為了攝得好照片，符國建就算被擠在人潮中也在所不惜，只希望能盡快找個好位子，把當時的人生百態都攝入鏡頭里。
由于人潮實在太擁擠了，候船處也很悶熱，被夾在人群中進退兩難，就連呼吸都有點困難，一些不守秩序的乘客開始越過五尺高的圍欄，爬到旁邊的行人道上。（行人道是指候船室旁的通道，原本是供從檳島來的乘客走出碼頭之用。）
一時間，很多人開始有樣學樣爬過圍欄，包括老態龍鐘的老伯伯，原本被擠在人潮中的符國建，為了取得好角度，也不落人后，跟兒子與朋友一起跨欄而過。
他們才過去不多久，就有一艘渡輪靠岸，可是由于行人道已擠滿了人，從渡輪出來的人欲出無路，行人道的人潮卻又爭湧而上……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到「轟」一聲巨響，候船處中間部份已呈 V 字形塌了下去。
「事情真的發生得太突然了，大家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掉下底層去了，我感覺到自己壓著很多人，而上面還不斷有人跌下來壓在我的身上……」現在說起，符國建依然心有余悸。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下半身被人壓得動彈不得，但胸前的相機還緊緊扣在手中，也許是攝影家的本能，他就這樣平躺著胡亂地按快門，為這宗慘案留下唯一的見證。
當時的場面一片混亂，灰塵四起，四周白濛濛一片，這邊，一個男子頭部撞在一根鐵柱上，殷紅的鮮血染紅了衣襟；角落，一個女人仿佛是被嚇呆了，只是愣愣的坐在地上；而那些失去了親人的家屬，從人群堆中掙扎起來，忘了自身的傷痛，四處尋找至親至愛的人。
這一切，都定格在符國建的鏡頭，所有的悲慟情景都在照片中赤裸裸的呈現出來，不為別的，他只希望可以誌下永恆的記憶；在歷史中留下明確的記載，雖然這將會是一個慘痛的回憶！
「身為一名攝影家，又做過十多年的攝影記者，然而，人在災難現場身歷其境，又能拍下歷史性的鏡頭，還算是頭一遭，這是攝影家夢寐以求的事，但任誰也不會想要這些事情發生吧！」短短的幾句話，道盡了攝影家的矛盾。
| 收銀機故障失靈 |
北海碼頭一直以來都是沿用著自動收銀角機系統，乘客只需放四十仙，收銀機的鐵欄便自動開啟，省時又省力。
據常常乘坐渡輪的人指出，該收銀機一向來操作良好，雖然偶有失靈，但卻未出現嚴重的毛病。
然而，這次慘劇發生前，收銀機卻突然失靈，太頻密的使用率是主因，但更多人認為是悲劇的先兆。
該收銀機早在當天下午一時許，可能不勝負荷，經不起在短時間內投入大量錢幣，在這個人潮擁擠的非常時期，突然發生故障而失靈，導致擠在收銀機前的乘客，在既悶熱、又如沙丁魚的情況下，怨聲四起！
港務局為了能讓等待已久的乘客順利進入候船室，趕緊臨時派員以人手代替收銀機，乘客只要將錢丟進塑膠袋即可過，但依然解決不了不斷湧入的人潮。
逼于無奈，當局只好在靠近巴士車站入口處「腰斬」到來的人潮，並分批讓人群進入碼頭。
被困在巴士車站的乘客面對著進退兩難的窘境，頓時怨聲載道，大家都破口大罵有關當局無理的安排。
然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當碼頭倒塌后，這一群乘客卻又慶幸自己還沒進入候船室，不然的話，其中一位受難者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 家屬認屍哭斷腸 |
在北海碼頭倒塌慘案中喪生的死者家屬，最感驚懼和悲痛的時刻，應該是揭開黑塑袋認屍的一剎那。
一旦那張熟悉的臉孔在塑袋掀起的時候出現眼簾，那種激烈的痛楚，就如一記重鎚，狠狠擊在胸口。
在醫院的一間臨時停屍室外面，一大早擠滿了人群，除了那些同情者及好奇人士圍觀之外，最感悽涼和哀傷的人，便是前來認屍的死者家屬。
其中一個死者的臉孔已腫脹或受創得不成臉形，死者家屬已無法辨認出，最后通過家屬輪流進入停屍室內辨認死者的穿著，才確定身份，家屬那種戰戰兢兢與惶恐的心情，令人不勝唏噓。
另外，一名在慘劇中失蹤的小女孩，其胞姐與家屬前往認屍，豈知一名男性家屬辨認不出，其胞姐害怕接受不了事實，在停屍房前卻步不前，經過一番心理戰后，最終放棄認屍，選擇離開。
一些認出死者的家屬，都禁不住在停屍房外號啕大哭，或一臉黯然的坐在牆角一隅喃喃自語，旁者無不掬一把同情淚。
雖說人總有一死，但一個活潑熟悉的親人在瞬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任誰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 救濟金助受害者 |
北海碼頭倒塌慘劇發生后，死傷者家屬余痛未消之際，竟有不法之徒乘虛而入，圖魚目混珠索取賠償牟利。
本來，在各醫院登記的受害者共八百六十三名，但自從傳出多個籌募救濟基金和索賠臨時委員會將成立的消息后，受傷人數劇增，突破一千一百一十三名的記錄。
據悉，其中有不少在交通意外中受傷的人士，企圖混水摸魚到醫院報案登記，指他們是倒塌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這些不法之徒，是垂涎于港務局或保險公司的受傷賠償金，他們甚至要瓜分救災委員會所發出的救濟基金，這種欲與受難者分享撫恤金的作為，簡直人神共憤。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神棍繪聲繪影的指出，觀世音菩薩曾附身他們身上，還看到觀音流淚，說得天花亂墜，讓很多迷信者信心動搖，結果被騙了一筆錢后方才如夢初醒。
所謂一種米養百種人，在這個萬花筒的社會上，很多不恥之徒都想發災難財，社會人士必須加以提防，以免一個不小心就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