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许灿辉台前幕后走一回
2007-09-02 00:48:16 作者： 来源： 浏览次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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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许灿辉台前幕后走一回
文：郑豪然
一个寂寂无名的人，不代表庸庸碌碌。能站到台前闪烁地演出，成就不一定是标青。隐藏在幕后，贡献可能更大。
蔡许灿辉三十年前从台前退到幕后，三十年后又由幕后站回台前。徘徊在艺术道路的两端，他看到了什么？两次转折几许风雨，他如何保温艺术的热忱？重出江湖，今天，他如何装备自己？
我国的画家群中，蔡许灿辉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名字。
1960年代的艺术匮乏缺欠，正在中学的蔡许灿辉却已是冲烽陷阵的前卫画家和艺术工作者。除了写实画，他也是当时少见的年青抽象画家。他一连串策划和参予了多次的画展、组织美术组、开办画室、带队东征西讨。勇敢又积极的领导，赢来不少的掌声。
这段时间，他提出了“情趣主义”(INTERESTINGISM) 的艺术概念。那是他的第一个艺术成就。
然而，由於贫苦的出身，中学时期便被迫要卖画来支付生活和学费。绘画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即使在种种的环境压迫下，他依然踽踽而行，苦苦地□在艺术飘摇风雨路。
另一方面，一心一意立志发扬艺术、视艺术工作为使命，出钱、出力、出时间而永不言悔的他，却屡招破坏和猜忌。加上工作的失意，人际的不遇，生活尽是颠簸和流离。这些连番的挫折，纵使再多的热血和抱负，也难以消受。
1970年初，在号召和领导一班同好朋友成立了“霹雳美术协会”(PERAK ART SOCIETY) 之后，终於无奈地掷下画笔，黯然走下舞台的梯阶。这一次的泄气，足足沉溺了三十年。曾经叱吒一时的他，也从此名不见经传了。
造化弄人，注定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人生失意，塞翁失马，蔡许灿辉的来日方长，他如何继续走下去？
退出江湖的日子让他拥有更多的空间潜研绘画的内涵知识，更清晰了绘画的真义。
1975年，他在怡保以不到一千元马币的资金建立了广告代理。几年之后，迅速成为霹雳州最出色的广告人、监制、艺术指导。然而，1984年，正处在巅峰状态的事业，却在一夜之间垮了台。
1985年之后，失意的他只能借用一些场地，平时教导美术补习过日子。
1992年，以一个未曾拥有正统艺术教育文凭的身份，被美专学院礼聘为讲师。在8年的讲师的生涯中，他整理出一套绘画的基本结构。这是他的第二个艺术成就。
1989年，蔡许灿辉邂逅了一位醉心绘画的学生。千里马遇伯乐，两人誓言同携手共闯天下。他以平生的艺术修养倾囊相援，再由学生把精华展现到作品中。期间，他们研究了“情趣主义”(INTERESTINGISM) 和“流露技法”(LIU-LOO)，又倡议了“印象浮雕表现”(IMAGE-RELIEF) 和“水韵色技法”(WATER-COLORATION)。蔡许灿辉的第三个艺术成就，就在2000年初提出了“原形主义”(PRIMITIVISM) 绘画艺术的新主张。
同年，他从讲师退休下来。为了实现学生的心头宏愿，义无反顾地全力支持学生创设了“沙浪画廊”。
可惜，画廊开办之后，却是连连亏蚀。更不幸的是，一年之后，正当画廊耗尽精力准备最后的冲刺之际，却发生了劳燕分飞的结局。
这个突起剧变令他措手不及。在还来不及接受、还来不及应变之下，他唯一想到的是，不能让这番最后的心血付诸东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拾尘封三十年的画笔，带着疲惫的心身，再次硬战江湖。
三十年的荒废对一个画家来说，确实是太长久了。为了恢复以往的手艺，他只得从头恶补，努力训练户外写生。
一个体内流着艺术血液的人，走在艺术的道路上，却是几经碰撞翻跌，又得苦苦支撑、不弃不舍。我们都很冲动地想知道他内心的感受。
叫艺术寸沉重又悲伤
“常说艺术的道路是寂寞。对我来说，叫艺术太沉重又悲伤！”
无奈的语气挂在满脸的苍霜，蔡许灿辉继续地说：“由台前退到幕后，有太多的无奈。如今由幕后回到台前，却是太多的悲哀！几十年的坚守，得到的是一场空回报。为什么失意的时候总是选择我？”
“第一次的落单，我是轻松地放下画笔。第二次的归队，我是被迫上梁山，没有选择的余地。过去的事，我是被迫当着不曾发生过，然而，眼前跟随而来的，我又被迫回复到三十年前那种旁徨无助的日子。”
一路上碰撞翻跌的画家，兜兜转戟，回头还是和绘画脱离不了关系。三十年来的前和后，对我国的画坛，他看到了什么沧桑？
“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就我国的画坛状况，看不到有什么令人欣喜的地方。”蔡许灿辉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论符实与否，首都吉隆坡总算是我国的艺术圣地，绘画活动比较活跃，也比较带出现代气息的抽象意识的作品。然而，还不曾听过真正出自本土植根的艺术理念和结实的本土内涵作品。我只感觉到，我国的现代创作，好像是外国人的弃妇。”
“至于其他很多地方的现象，却又抱残守缺。大多数人，尤其是收藏界，对前□的创作似乎毫无知觉，却一昧赞赏重现自然的写实作品。”
“一些画家的作品水准和艺术修养，根本不带有三十年岁月增添的痕迹。艺术走到这些地方，好像停止了脚步！”
“我发现一些不能想像的事。很多画家的艺术创作，只局限在写生的范围里，除了写生，艺术就没有了其他的题材。有些连写生一事也节省下来，只往风景相片中找；有些常年只画同一个题材；更有些还把风水画、工厂画当艺术来炫耀。我们的画者风范去了哪里？”
“也听过一些不能想像的理由。他们认为画家一定要懂得写生。这似乎在说不能写生就不是画家，又似乎在说，画家的一生才华，只能在写生作品中展现。一些说，每个画家都有他自己的画，没所谓好与坏，只要能卖就是好画。有些说，各人有各人的风格，不需要强求，也不可以作比较。”
“什八是风格？又是谁规定绘画一定要具有风格？”蔡许灿辉的反问，带出他那反叛的创作精神。
“风格说起来，很有高层次感。”蔡许灿辉继续说：“其实，太著重风格，只能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小圈子上，往往扼杀了创作的生命。就拿户外写生来说。写生画家一到郊外，摊开画板，提笔就画，简单又写意。一幅幅同风格的作品，一张张熟口熟脸地画出来了。”
“我每次到户外写生，却都是另有一番滋味和犹豫。面对着大自然，受到很大的牵制，总是难免跟着自然走。但是，我就是要对抗自然，要学习如何将自己从大自然中抽离出来，再以一个画家的身份，而不是游客，去表达我心中的自然、支配自然、改变自然、再生自然。希望从不同的结构造形中，从改变的色彩中，从意识意念中，甚至从不可预见性的效果中，把自然的面貌千变万化出来。我的重点不在自然，而在艺术的美感、震撼力、生命力。这才是一种智慧的表达。艺术失去了人类的智慧，就只是一幅干尸。我曾经说，如果把智慧从毕加索的作品中抽离，他的作品，只不过是一张简陋的涂鸦。”
蔡许灿辉的艺术精神很坚韧，碰撞了几十年，还准备再碰撞下去。他的艺术价值鲜为人发现，却一路坚持自己的方向，从来未曾更改过。看他的画，必须先要看到他的艺术智慧，才能享受画面传来的习习春风。
其实，蔡许灿辉把艺术的精华蕴含在三个层面里：
(一) 作品的内涵意识。就如他自己所说，那是绘画的“艺术灵魂”。他最爱表达“人”和“宇宙大地”之间的牵动和呼应，拨动人类心声与宇宙脉膊的和鸣旋律。在神秘玄奥之中渗入哲理的意识，具有了强烈的独特性、自我性和敏感性。
(二) 作品的结构造形。那是“艺术肉体”的造形。美不是只有一种形式，世上没有一种花是可以独美的，肉体也不是只有赤裸才最有吸引力。如果艺术有了肉体的感觉，就能够触摸到它那美妙的生命气息。
(三) 作品的视觉效果。绘画的外在美都呈现在鲜明活跃，热情奔放的意境上，它也许不大容易看出来，却可以感觉出来。
蔡许灿辉补充说：“失去了外在美的层次，我们看不到胴体，灵魂也不能附身了。”
蔡许灿辉的作品不能只拿自然美来做标准，它从多姿态的展现著手，进入情趣、温馨的刻意营造，从画面中、从笔触中、从变色中、从破形破色中去感觉那一份美味的享受，才能了解他如何“以无形画有形”，才能一层层地发掘画中的美质。
如今重披战袍，身上还带着未能缝愈的创伤，他如何装备自己，重新上路？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做些什么。再说我也是被迫之下才站到台前来。太多的波折，说什么也不再是生龙活虎的人了。我只想把过去隐晦的自己，用七彩的舞台灯光照亮一些，也希望它能照亮一些需要照亮的人。”
“一路以来，艺我国画坛所发生的诸多现象都非常在意。尤其是我们还未能拥有一个真正优良的舆论界或评论界。我国节美术普通教育都是来自外国的复新货色，我国的画家群又未能将审美观严肃地提出来。媒体上的艺术介绍还只是做到“栩栩如生”、“好评如潮”，亚狗亚猫都可以吹擂成大画家，有志于创作艺术者不知何从下手，有意收藏的人也不知如何买画。我们只能盲目地自我膨胀，盲目地作画，盲目地收藏。看来，我们是迫切地需要一股舆论的力量，一股评论的权威。”
“另一方面，有志于绘画艺术的人本来就不多，画家群只属少数民族。如果少数民族不能团结一起，互相扶持，将只能沦为寄生物。我们无法挺直胸膛，和国家、和社会、和历史共同建设人类的智慧事业。个人的力量虽然微小，但如果有机会，我都会尽力而为。”
“我想，目前我应该做的，是鼓励更多的画家来开发真正属于我国的艺术，还我国一个艺术的尊严。我本身第一步需要做的，是努力去提升自己的艺术修养，努力去磨练好自己的作品。”
这里是最后两个问题：听说你不赞成本地画家往外国去取经，是吗？
“我绝对赞成去外国取经，去开开眼界。不过，是真正的取经，千万不要盲目无知，取回了粪土。如果打算到外国深造，就必须先在地札好艺术的根基，先了解艺术的真义，先肯定我国的需要。去到外国，要清醒地带眼看东西，不要迷失在外国的风光里。”
过去在崎岖的艺术道路上，你一直跌下又爬起，为什么不肯放弃？
“就是因为艺术的道路很崎岖，我才更要走。颠簸在其上，感觉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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